創辦12年,負債上百萬,這所民辦特殊學校的校長如何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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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辦12年,負債上百萬,這所民辦特殊學校的校長如何堅守?
提要
宏遠啟智是一所民辦特殊學校,創辦于2007年,在北京市通州區和河北唐山共有3個校區,接納了近200名腦癱、自閉和智障學生。學校每月都會向學生家庭收取一定費用。表面上看,走的是可持續發展道路,實際上,學校早已負債累累,不得不靠各方“接濟”度日。宏遠啟智的現狀,折射出了民辦特殊學校普遍存在的生存困境。

65歲的李長友煩躁的時候,習慣悶著頭,一根煙接著一根煙的抽。盡管知道這樣對身體不好,但“已經習慣了”。

作為宏遠啟智的“掌舵人”,李長友每天醒來,幾乎都要為3個校區的開支發愁:房租、水電、近200個自閉癥、腦癱和智障學生的伙食和58名教師的工資。每一項開支,都足以讓李長友頭大。

2007年,年過半百的李長友從一所特殊學校離開,創辦了北京智障者服務中心,這是宏遠啟智的“前身”。單干前,不斷有家長對李長友說:“李老師,現在民辦特殊學校收費太貴,又不能全天托管孩子,您要是辦一個,我們都把孩子送您那里。”

猶豫、觀望兩年后,李長友正式“另起爐灶”,特意找到一家位于北京通州區的5層賓館,租下了一整層。然而,學校開業當天,卻沒有一個家長送孩子來。“唯一一個學生,還是我去招的。那尷尬,把我賠死了。”回憶過去,李長友苦笑著說。

就這樣,李長友帶著一個老師和一個學生,成為了“李校長”。很快,學校就入不敷出,無法繳納租金,全校師生都被“趕了出來”。

期間,李長友轉戰通州區西集鎮,不巧學校所在地又碰到拆遷修路,只得被迫離開。

這時,一位家長對李長友說,通州區覓子店有一棟廢棄的3層小樓,當地農民趕集時,就將小樓當作了露天廁所,要是學校愿意搬過去,可以幫忙聯系。

無奈之下,李長友帶著學校搬了過去。打掃、裝修、擴建,將一棟臟亂不堪的小樓,重建為

一所煥然一新的學校。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5千平米的三層樓學校,如今只有一樓、二樓分別居住著30多個5到12歲的男女學生,這讓三層樓的學校,顯得空空蕩蕩。

李長友卻不愿搬徹底搬離三層樓的學校,“因為那里是我的發源地。”但每年二十幾萬的租金還是讓李長友難以承受,不得已,李長友只得在朋友圈發布招租消息。

創辦12年,經歷過至暗時刻

從2007年到如今,宏遠啟智已經走過了12個年頭。

最初,李長友創辦的是北京智障者服務中心。2012年,李長友又在通州區民政局注冊了非營利性機構北京市通州區宏遠啟智孤獨癥兒童康復中心。到了2016年,北京市宏遠啟智智障人士服務中心和北京市珍愛孤獨癥兒童康復中心,都獲得了北京市民政局發放的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證書。

如今,宏遠啟智的辦學規模已經從一個北京校區,擴張為兩個北京校區和一個唐山校區。

回憶走過的路,李長友直說:“真艱難,那時太艱難了,能走到今天,應該是很欣慰的。”

曾經,學校缺乏伙食費,李長友就騎著三輪車,去菜市場撿別人丟掉的剩菜,帶回學校后進行“二次篩選”。“那時哪有水果吃,”提到過去,李長友有些激動的說:“別人丟的爛蘋果,撿回來將爛的部分削掉,把好的留下來。回民吃的囊,切成四瓣,一人一塊,就算改善伙食了。”

曾經,一位家長領著一位學生來報名,學生將學校大門敲的砰砰響,李長友剛把大門打開,臉上就挨了一拳,眼睛紅腫了好幾天。

盡管環境艱苦、意外不斷,但李長友從未真正放棄。因為每當看到學生們哪怕有了一點點進步,李長友都會感到由衷的歡喜,覺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偉大的、功德無量”的工作。

只有一次,讓李長友覺得“做不下去了”。

宏遠啟智原本只在覓子店擁有一個3層樓的校區,所有學生都集中在這棟樓里,一些家長還住在3樓,跟著陪讀。

然而,執法部門找上門來,發現3層樓的學校,沒安裝消防噴淋系統,認為不符合消防安全。但安裝一套噴淋系統至少需要兩三百萬,這對于負債累累的學校而言,無疑是一種奢望。

執法部門就不斷上門督查,讓李長友不堪其擾,“當時都想拼了。”李長友說。

萬般無奈之下,李長友獨自去了當地警察局,要求警方將自己“帶走”。當地警察了解情況后,不解的表示:“別人在這兒辦學校,一直好好的,怎么一檢查別人就辦不下去了。”

盡管跌入了谷底,但真讓李長友“放手”,李長友卻又割舍不下。

最終,李長友想方設法另找了兩個校區,一個在自己的家鄉唐山,另一個就緊挨著原來的校區——即現在的北京市宏遠啟智智障人士服務中心。

至于原來的校區,只住著30多個5到12歲的男女學生,“差不多一年半了,也沒人去檢查了。”

盡管至暗時刻已經度過,但橫貫在李長友面前的,依舊是重重困難。

入不敷出的困境  社會各界的支持

資金缺口,是宏遠啟智面臨的主要困難。

宏遠啟智是民辦特殊學校,根據學生的自理能力,按照每月600元、1000元和1500元三個標準收取費用。但如今,學校財政收支早已嚴重失衡。

水電、房租、伙食和教師工資,每一項開支都難以承受。尤其是教師工資,3個校區58位老師,每月都需要發放14萬元工資。

“學生不能離開人,需要教師三班倒。”李長友說。

善達網曾探訪過宏遠啟智在北京的兩個校區。在宏遠啟智智障人士服務中心,不少學生生活不能自理,有些學生吃飯,都需要老師來喂。

探訪宏遠啟智最初的3層樓校區,居住著30名5到12歲男女學生。每個宿舍,都有一個生活女老師,負責照管。探訪時,善達網發現一位8歲男孩剛剛尿了褲子,生活老師連忙幫忙換新褲子,“這還算好的,有時把屎抹在臉上,那才氣人。”生活老師說。

教師工資、房租、水電等各項開支,已經讓學校負債上百萬元。不得已,學校只得和家長溝通,提前收繳學費,已經收繳到了2020年。“現在基本上是寅吃卯糧,惡心循環。”李長友說。

為了彌補資金缺口,有人建議提高學費,但李長友不同意。李長友知道,學生來自全國各地,當初不少家庭為了給孩子“治療”,已經負責累累,提高學費,李長友擔心很多家庭會吃不消。

為了節約經費,學校只能控制招生,“現在招一個新生不是賺錢,而是賠錢。”李長友說。

好在隨著國人公益意識的增強,不斷有企業、個人到學校奉獻愛心。每收到一筆愛心捐贈,李長友都會將照片發到朋友圈和QQ空間,翻閱李長友最近的朋友圈,會發現:香港衍道堂給學校送來米面油,北京韓紅愛心慈善基金會捐贈小米12000斤,唐山愛心互助之家、不忘初心慈善團隊捐贈涼席和米面油、北京雨華波騰貿易有限公司捐贈300雙鞋,以及愛心人士來學校給孩子們包餃子和包子。

正是各種社會力量的不斷涌入,才讓宏遠啟智能夠勉強運作。

“這個社會,還是好人多。”李長友由衷的說。

未來  誰來帶領宏遠啟智?

李長友今年65歲,這應該是一個安享晚年、享受天倫的年紀,但李長友卻奔波勞碌,并且每天都要吃好幾種藥。

“我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將來有人接替我,將學校繼續辦下去。”李長友說。

十多年前,兒子是李長友的得力助手,然而,一次意外,李長友兒子不幸患上了腦血栓,智力只相當于4歲孩子。

李長友又把希望寄托在女兒身上,希望女兒能夠接班,但女婿擔心妻子身體吃不消。李長友就承諾,將癥狀輕的學生給女兒帶。女兒抱著試試的心態,開始負責唐山校區,這一負責,就是3年。此外,李長友的妻子、兒媳和孫子也都在學校幫忙。

“我現在租的房子,800塊錢一個月。我唯一的交通工具,是我兒子用過的一輛舊三輪車”。李長友對物質要求不高,幾乎將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學校上。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長友那樣。上個月,就有兩位生活老師選擇離職。

工作強度大、工資低,讓學校難以招到生活老師和專業老師。目前,學校老師平均工資才兩千元,而北京最低工資自今年七月起,就從每月2120元調整到了2200元。

留下來的老師,基本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李長友的家人,二類是對孩子有愛心,舍不得孩子的老師;另外就是年紀偏大,學校管吃管住,不再想去外面闖蕩的老師。

在李長友看來,如果有充足資金,一切問題都能引刃而解。“如果一個月開五六千的工資,那就有人來了。”高工資,不僅容易招到生活老師,而且有更多機會招到專業老師。目前,宏遠啟智的專業老師,大多在唐山校區。

宏遠啟智該如何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呢?依靠社會捐贈,固然重要,但極不穩定。那么,能否尋求政府部門尋求補貼?

在2016年,北京市宏遠啟智智障人士服務中心和北京市珍愛孤獨癥兒童康復中心,都獲得了北京市民政局發放的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證書。但向政府伸手,李長友實在沒信心。

目前,通州區已經有了一所培智學校,政府已經承擔了相應職責,再加上李長友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直搖頭說:“我們去找沒用,要媒體說話才有用。”

缺乏固定幫扶,李長友能做的,只能是帶著學校,硬著頭皮往前走。

盡管前方道路艱難險阻,有時還要孤軍奮戰,但這些,都被李長友朋友圈發的一句話給“化解”了:走得太舒服的路,都是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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